【无“唐”不欢】人书俱老

2021-05-21 16:18  

看到《窗头明月枕边书》中《倚兰书屋》一篇,写的是苏州退休教师陈新先生的五卷本散文《倚兰书屋自珍集》,桑农先生一句“人书俱老”,倏然心动。在少年的灵气、青年的锐气云散之后,渐渐偏爱素朴的文字,又怕浅白寡淡,兀自踌躇不已。

人书俱老,不啻醍醐灌顶。

《窗头明月枕边书》是读书随笔集,分为三辑。第一辑“颂红妆”,记录民国女性事迹;第二辑“乱翻书”,记现代文人掌故;第三辑“笔墨缘”记个人读写交往。桑农先生去岁底请郭青转交给我,办公室里见缝插针看一点,看得津津有味,尤其第一辑多是民国知识女性的故事。其实像吕碧城、方令孺、毛彦文、林徽因、冰心等当年轶事不时见诸于报刊网络,多是臆测,网络更是八卦得拙劣不堪。桑先生文字温和理性,诚如韦力所言“简练严谨,客观冷静,点到为止”。自省,要是我写,做不到如此节制。

书中文章俱是桑先生在报刊上发表过,汇编成书。这样的结集方式是我所羡慕的。零零碎碎的小文章我这些年也没有断过,很多当然是不存,也是不觉得有保存的必要。有个专栏前后坚持了5年,保存下来三四十万字,又怎样?偶然点开,只觉孟浪浅薄到脸红。写字的人,还是要千金敝帚。

桑先生写的《电话和信:写在<围城>边上》,剖析文字人心,着实有趣。方鸿渐、苏文纨、唐晓芙三人关于打电话还是写信的议论、以及感情纠葛,又是可惜又是好笑。我要找到无为钱之俊的《钱锺书传》看一看,按照桑先生的解读,这样世事洞明练达的钱锺书怎么可能是书呆子?呆的是他还是我们?《乱翻书》一辑里,桑先生有五篇解读钱锺书其文其人,钱锺书真是座矿啊。我认识的除了无为钱之俊,还有从芜湖走出、现在杭州任教的杭起义老师,尝试以钱锺书的有关学术成果为教学主题,创新中学语文教学,并出版了《在中学讲钱学》。杭老师探究的是普及钱锺书与探索新课改之间的结合,专业性较强。钱之俊关于钱锺书的几本著作,我目下看到的主要是各种史料的梳理剔爬整合判断,属于传记类研究。桑农先生写钱,杂览随写,手心两畅。正如徐雁语:“能以感受为引线、以史料为依据,”更有悦读的意趣。

《窗头明月枕边书》取自郁达夫的诗:“你问我的欢乐何在?窗头明月枕边书”。我想这也渐渐远去成一帧旧风景了。文字流芳,每一本都是一盏青灯,在旧时月色里光影摇摇,欲灭。

2019年我在晚报做过一个策划“爱阅之城”,一月一个周刊,推出一位芜湖书人,组织一次芜湖书事。第一期的书人就是桑农先生,春日迟迟,我和郭青一起在桑先生的玲珑阁书房里看他收的书,其中一匣就是《倚兰书屋自珍集》,五册袖珍小书收在一个深蓝色函套里,书名刺绣其上。一本本抽出,未及细看内容,已经为装帧倾倒。

桑先生在《倚兰书屋》里写我们当时没有看到的内容,“不禁想起前些年风行一时的‘老生代散文’,如孙犁的‘劫后’十种、张中行的‘负暄’三话”,都是‘人书俱老’的好文章。”人书俱老,孙过庭在《书谱》中的原话是: “初谓未及中则过之后乃通会通会之际人书俱老。”天赋的才华与后天习得技巧,兼之以作者的精神世界渗透、融汇,渐渐形成、融熟为自己的风格、风致。而精神世界需要时间与历练、沉淀与磨砺,切磋琢磨,才能人书俱老,这老是智慧、通达,是老练、老到、老辣,是顺其自然,是老而弥坚。

孙过庭说的“人书俱老”是书法,桑农先生形容的“人书俱老”是写作。其实艺术、文化莫不如此。人书俱老,可以与时间有关,也可以与时间无关,它是一种境界,也是一种时间淬炼的美学概念。

看山看水听风听雨没有人能够留住时间的脚步,那么至少,能够对自己有所期待。期待所有的山水和风雨最后,都沉淀为胸中丘壑、笔底烟云。

专栏作家介绍

唐玉霞:酿传媒的酒,煮文艺的茶。出版有《城人之美》《悠然岁时迁》《千古红颜:她们谋生更谋爱》《回味:美食思故乡》《回味:低头思故乡》《陌上芙蓉开正好》等随笔集。

摄影:唐知谦

来源:无“唐”不欢专栏   编辑:何素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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