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无“唐”不欢】无辣不餐

2021-09-28 09:34  

据说,四川人一年要吃掉一千万吨辣椒。这个数字是不是够新鲜,是不是够权威另当别论,光是数一数后面的零,已经辣得人脊背汗涔涔过了。

作为五味之一,辣,无疑是最为彪悍的。而且,她也彪悍地占领了越来越多的餐桌和味蕾。成都是辣的主场,我们置身在一个无辣不餐的世界。

但凡跟吃有关的场所,触目所及,都是红彤彤的一片。饭店里的火锅,成分不一,辣的本质与红的颜色是一致的。顺带说一句,芜湖的番茄火锅,他们笑了,说那是番茄汤,不算火锅。路边特色产品店,门口一只大锅终日熬制着川渝著名的火锅底料。所有饭店食肆的气息,都是麻辣鲜香扑鼻……就连买一包张飞牛肉,明明写着五香味,也是红得触目惊心。我也不是不能吃辣,不辣能接受,辣一点也能忍受,而且,四川的辣,一般而言看着要比入嘴生猛。饶是这样,终日与辣为伍,而且是泡在油里锃明瓦亮的辣,三两招之后还是被打回原型。

都说四川人不怕辣,贵州人怕不辣,湖南人辣不怕。照字面理解,应该是湖南人拔得头筹,据说他们一年吃掉中国一半的辣椒。我记得十年前在湖南长沙参加一个媒体研讨会,晚上桌餐,看着菜色也寻常,并不妖艳,入嘴却没一样不辣的,炒青菜是辣的已经匪夷所思,一道排骨海带汤居然也是辣的,真是奇了怪了,有人抄起勺子一探究竟,竟然捞出几根青尖椒。会务组小姑娘再三解释跟饭店打过招呼的,不要辣,末了怯怯地补了句,这个不算辣的。

有三个报业同行是新疆来的,一路跟我介绍新疆有多大,出去采访一趟没个三五天回不来。大漠风光如何如何,你们这南方小鼻子小眼睛小地方怎样怎样,然而几根辣椒闪过,几个爷们绝望地叹息着,掏出剩下的半个馕,分而食之。

每个人对辣的感知是大不一样的。汪曾祺写过贵州有种辣椒,小媳妇煮汤,拿出辣椒在锅里涮涮,一大锅汤辣得不行。世界上最辣的辣椒叫卡罗莱纳死神,据说辣椒的辣度是以史高维尔指标来衡量,0度代表温和,一般墨西哥辣椒有5000度,卡罗莱纳死神达到156万9300度,有一颗辣度高达220万度,而警用辣椒水是200万度左右。

老外的衡量指标咱也不懂,按照他们的理论,我们绝大多数见识过的辣椒排不上号。

我见识过的最辣的辣椒,当属海南的黄金椒。这名字也是后来在央视一档农村节目中对号入座。在海南陵水的菜市场里,卖辣椒的女人一再肯定就叫辣椒。这是一种黄色小辣椒,比我们养成盆景绿植的朝天椒大一号,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,不过前一晚我已经在饭店里领教了它平凡外表下的非凡手段。芜湖人吃饭最后都习惯性地要点咸菜豇豆,至不济也要有点榨菜丝豆腐乳下饭。服务员一脸茫然,这不在她的服务常识里,最后弄了一小碟淡金色的细碎辣椒片。我们筷子头搛了点送进嘴里,怎么说呢,跟有人一把拽了你的心肝五脏一样,有人第一次在饭店里看到了满眼金星,有人大叫辣辣辣,有人大叫水水水,有人大叫汤汤汤。

记忆太深刻,理应是海南特产的不二选择。卖辣椒的女人很开心我买断了她篮子里的存货,现场制成辣椒片。她嚼着槟榔,吐出娇艳的一口,看得人心下一凛。女人倒了半盆水给辣椒洗个澡,随后将辣椒剁得稀烂。夏天我们在家做辣椒片会选择肉紧实一点的大红辣椒,剪成片盐腌,加蒜片,过个几天,辣椒片又脆又辣,仿佛还有点甜。黄金椒肉薄,轻易剁得稀碎,只剩下辣一个功能。一溜儿装了五个小玻璃瓶子,带回家送完朋友,冰箱里留了一瓶,吃成比山盟海誓还地老天荒。

送了一瓶给老闺蜜夭夭。握瓶子的手没有立刻洗,着实辣疼了一会。

夭夭是吃辣的高手能手,饶是这样,夭夭说她去年在成都奎星楼街住了一周,无辣不餐把她吃得气泡鼓胀,天天肚子跟怀了四个月一样,半夜去买吗丁啉。不知道是英雄迟暮还是水土不服,芜湖胃消受不了成都辣。

除了川渝人久经考验的肠胃和味蕾,天天姹紫嫣红地流连,份艳遇真真有心无力。三天后,就在我们商量晚餐是继续来个鸳鸯锅,还是九宫格,或者干脆海里捞,不是海底捞,真是海里捞。我的老妈表示她要清清淡淡吃顿饭。那晚我们吃了成都的中式快餐乡村基。我对盖浇饭从来没有好感,饭团上浇一勺名字花里胡哨内容稀里糊涂的东西,算什么。成都的乡村基没有改写我对盖浇饭的成见,但是我老妈将那一份盖浇饭吃完了,很满意。

人对食物的喜好,就像男人对女人的选择、或者女人对男人的选择一样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爱和口味,他人不能置喙。

专栏作家介绍

唐玉霞:酿传媒的酒,煮文艺的茶。出版有《城人之美》《悠然岁时迁》《千古红颜:她们谋生更谋爱》《回味:美食思故乡》《回味:低头思故乡》《陌上芙蓉开正好》等随笔集。

摄影:唐知谦


来源:无“唐”不欢专栏   编辑:许悦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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